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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铺子》成功的文学转化

分享到:                         发表时间:2020-10-25 点击次数:73  




由夏衍改编、水华执导的影片《林家铺子》在中国电影发展史中之所以具有重要的位置,既得益于茅盾原著在现代文学史中的独特地位,也有赖于影片所具有的艺术特色。


影片《林家铺子》在改编方面的成就较为显著。原作所反映的是20世纪30年代中国城镇小商人在三座大山的压迫下,处于风雨飘摇、奄奄待毙的境地中,即使是用尽了挖肉补疮、饮鸩止渴的解数,还是不得不承受破产倒闭的悲惨命运。另外,原作还在背景中大大加强了日本侵略者的魔影,让以卜局长和黑麻子之流为代表的反动统治阶级与日寇的炮火同声相应,轰毁中国的民族工商业,甚至还利用民众的抗日热情大发横财。这些,作为影片的《林家铺子》忠于原著的精神,充分体现了出来。但是,对于主人公林老板这个人物,影片却没有拘泥于原著,而是在深刻了解原著历史背景和各种局限的情况下,大胆改编,使林老板的形象更加丰满,使影片的题旨在原著的基础上有所伸延。


夏衍在谈及《林家铺子》改编时说过,“茅盾同志写小说的时候和现在要改编电影的时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社会情况。当时一方面是国难当头,需要团结全民起来抗日。另一方面是当时文网很密,作者不能畅所欲言,这是当时的政治情况”。因此,夏衍便在电影中着力刻画林老板在小说中所不具备的两面性:林老板对于国民党的军阀、官僚、商会会长、钱庄老板,他是无力抵抗的,只能磕头哀告,在这情况下,他是被剥削者;但是对于比他更弱的人,如农民、孤儿寡妇、比他更小的零售商、摊贩,他要欺侮,要剥削。这是中国工商业者普遍的两面性。他是商人,唯利是图是他的本性,所以人家抗日,他可以私卖日货;他是小商人,在旧社会没有地位,所以只能对压在他上面的人低声下气,花“晦气钱”来苟延残喘。即便是受到国民党、商会会长、钱庄老板等欺压,甚至于打他女儿的主意时,他也不敢反抗。正是基于对林老板主导性格的改变,在影片中增加了他压逼零售商等情节。影片《林家铺子》对“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规律的揭示,无疑是对作品题旨的深化。



影片的成功不仅在于对林老板人物性格的深刻把握,而且也在于整部影片的艺术结构。在这部影片中,创作者以林老板与国民党官僚黑麻子、卜局长等人之间的矛盾冲突为主线,以其他多方面情节为副线展开,让群众在主副线的梳理与交织中充分感受到,促使林家铺子倒闭的原因,并非林老板不会做生意,而在于:国民党借查禁日货进行的敲诈勒索;农村经济的破产和农民购买力的低弱;“一·二八”上海战争对城镇金融、商业的影响;以及同业的钩心斗角与上海客人的逼债……这种对林家铺子倒闭原因所做的阶级根源与社会根源的深刻剖析,充分显现了影片创作者对原著精深的理解和独特的艺术概括力。


影片在环境、气氛的营造上也很出色。在整部影片中,影片的创作者通过声、光、色、服、化、导的精心选择和配置,让影片的镜头、场景都“贴”近江南古镇的特色,特别是让整部影片弥漫出一种似乎不断显露生机,但又不断为重压所窒息的时代社会氛围。作为影片造型重要部分的摄影在这部影片中显现出很深的功力。《林家铺子》的主要场景都在一条古镇小街上展开,而由于要细致刻画林老板这个人物,一些重场戏都要在空间狭小的铺子里表现。这种小街景、屋内戏的拍摄如何能体现出时代的气息和古镇的特点,的确是个棘手难题。影片的创作者一方面精心安排场面的各种摄影调度,注意从不同角度来对“林家铺子”进行多方面的表现,以避免出现“话剧味”;另一方面,他们十分注意将不同的重场戏“分解”为不同的“时区”进行拍摄,以寻求变化,渲染氛围,展示环境。因此,无论是影片中雾霭还没散去的开店,中午时分的守店,或是晚上灯下的盘点,都参差变化,韵味各具。至于对20世纪30年代初江南古镇的各种陈设道具的精细布置,影片更是一丝不苟,从铺面板壁的作旧到林老板的怀表,从背景中的乌篷船到前景中的小毡帽,无不令人恍如返回到那逝去的年代。



由于主要人物的极其突出和主要场景的高度集中,影片《林家铺子》对林老板的表演提出了高难度的要求。饰演林老板的谢添称职地扮演了这一角色。在影片中,无论是林老板见余会长时的惴惴不安,还是大卖“一元货”后赚钱的得意;无论是见其他铺子倒闭后的暗暗高兴,还是对寿生既放心又疑心的猜度……都表现出谢添表演技艺的成熟。如果说谢添扮演林老板这一角色有个尺度的话,那就是他没有拘泥于原著对林老板的刻画,而是在表演中感悟到了林老板“见豺狼,他是绵羊;见绵羊,他是野狗”的复杂性格。这点,正是夏衍改编时所力图超越原著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