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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林——你就是自己的故乡

分享到:                         发表时间:2020-03-11 点击次数:455  

《布鲁克林》故事其实并不复杂,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偏居爱尔兰恩尼斯科西小镇的少女爱丽丝要去美国生活,她告别了母亲和姐姐,来到了布鲁克林区,挤进了一家少女公寓,以百货收营员身份开始了新生活,思乡的苦闷被新鲜的生活填满冲淡,舞会遇上移民自意大利的小伙儿,恋爱憧憬美好未来。如果不是姐姐病故的消息不期而至,她仿佛永远不会面临返乡和留下的选择:故乡依旧,而布鲁克林的爱丽丝已不是当年的恩尼斯科西少女。

作为商业电影,《布鲁克林》故事的确太清淡,一个平凡姑娘的一小段生活,一点乡愁和一点困惑,于他人能激起多少波澜?就像电影里描述的那些更早到美国又回不去的爱尔兰工人,他们留下了布鲁克林建设的痕迹,一生漂泊不语人知,最后不过融进平安夜被布施的三两杯苦艾酒。旅人都如针脚,缝在了历史的背面。

《布鲁克林》动人的那部分,可能也刚好也来自作者对平凡主人翁真挚朴实的同情与赞美,这种感受读小说时更强烈。作者托宾出生在恩尼斯科西小镇,又曾在布鲁克林的纽约大学任教,他写的既是同乡往事,想必也投射了自己的影子。而这些细微的情绪,对五十年后继续经历城市化进程的我们来说,一定能找到熟悉的接头密码,原来一代一代离乡奋进之人,都有同样无法寄托的别绪与乡愁。


电影开篇有个细节,是爱丽丝乘海轮去美国,颠簸在风浪之上,然而比汹涌海浪更吞噬人的是初次离家面对陌生的恐慌:陌生人的善意和敌意,都一样让人无所适从。我记得我第一次离家也是顺江直下,三天两夜的江轮飘荡去上海,而更深刻的记忆是第一次坐飞机,大四在报社实习,我被领导吩咐了单独出差福州,取票、安检、登机,一步一步都紧张地跟在别人后面学样,飞机上不知道怎么系安全带,就打个结用手捂着飞了一程;哈哈,现在想来就剩有趣了。

《布鲁克林》的后半段其实有点坍台,爱丽丝的人物形象因为犹疑而失光彩,还好西尔莎罗南一脸朴实无辜挽救了人物的“绿茶”。让爱丽丝纠结的表面看是情感,两个同样优秀的男性并无品格高下之分,实则一个代表了保守的安逸,一个代表了浪漫的未知,在时代洪流中,个人的情感皈依被作者有些简单刻意地弱化成生活方式的符号。电影改编倒有一处华彩,是爱丽丝面对故乡道德标杆凯利夫人诘难时,那句满脸通红的回应:“我差点忘了这个镇子是怎样的“,促使我们迈步向前的,从来都是那双刻意拉住我们的手。

“她回布鲁克林了“,爱丽丝知道,多年后,这句话会对听到它的人意义越来越浅,对她却越来越重。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是最美好的。爱丽丝歪头靠在墙边,迎接马路对面的托尼,不远处就是托尼给他们许下的大房子——现在还是一块空地,将来就是他们的王国。未来之所以让人期待,不是因为必然美好,而是充满未知的希望,而这就是让我们奋不顾身地一次次从狗剩、二丫的家门走出,志气满满变身Kelvin和Rachel的原因。

写下这些时,春节的暖意已将故乡装点得热烈丰满,和爱丽丝的恩尼斯科西小镇相比,我们这代人的故乡少了田园诗意,多了躁动不安。“故乡”好像不只是个地理概念,也是个时间概念。当我们返乡时,陌生的亲邻有如凯利夫人一样代表着昨日的道德准则,而信息时代的裹挟,他们又前所未有把你所飘荡的大城市视做财富和成功的希望。“物是人非”似乎已经不足以描述那种奇妙尴尬的陌生,而终有一天我们可能会明白,有关故乡的记忆和情感其实承载在我们自己身上,我们就是我们自己的故乡。


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