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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中的善与恶——《蝙蝠侠:黑暗骑士》

分享到:                         发表时间:2019-04-08 点击次数:65  


《蝙蝠侠:黑暗骑士》是克里斯托弗·诺兰导演的一部超级英雄题材的电影,上映于2008年,豆瓣评分9.1分,这可能是史上评分最高的超级英雄电影了。


说起超级英雄的题材,我本人以前并不喜欢。直到本科时看了《X战警:逆转未来》,我对X战警系列(我喜欢把他们戏称为X男)才产生了兴趣,对超级英雄题材的电影也才开始有所改观。虽然谈不上黑转粉,但至少不再排斥了。这也算是环境使然吧,当你周围的人全都在谈论某个话题时,你很难不去关注它。因此,在随后的若干年里,我又为《X战警:天启》、《复仇者联盟3》、《海王》等电影的票房做了贡献。在我看来,这些超级英雄电影就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电影工业流水线作业的产品。这条流水线保证了电影质量的下限——让人津津乐道的经典角色、完整的故事架构、以及豪华的视听享受。虽然套路化的剧情让人看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局,但每年一到两部的上映节奏又保证了观众不会感到腻味。这种电影是商业电影的典范——能引起话题、产量有保证、旱涝保收;但也仅此而已了,观众看过、爽过,然后走出电影院,将它们连同吃进肚子的爆米花一起抛诸脑后。


由于对超级英雄电影的偏见,直到《蝙蝠侠:黑暗骑士》上映后的第11个年头,我才第一次完整地观看了这部几乎得到一致好评的影片。不得不承认,诺兰确实有他独特的魔力。在他手中,《黑暗骑士》成为了超级英雄电影中的异类。


影片主要刻画了3个人物:“蝙蝠侠” Bruce Wayne,总检察长Harvey Dent,以及”小丑“ Joker。影片的前90分钟很常规,使用了超级英雄电影中常见的套路。蝙蝠侠行侠仗义,以惩治犯罪为己任;总检察长奉公守法,决心与黑恶势力斗争到底。虽然他们同属于”正义阵营”,但总检察长代表法律,而蝙蝠侠游离于法律之外,是不法之徒,因此在明面上,蝙蝠侠也属于总检察长的抓捕对象,他们只能以非官方的形式合作打击犯罪,维持着一种亦敌亦友的关系。而“小丑”Joker则是邪恶的化身,他神出鬼没,以制造邪恶和恐惧为乐。总检察长和蝙蝠侠两人一明一暗,通力合作,最终将小丑及一干黑恶势力一网打尽,蝙蝠侠回到黑暗之中继续做它的“侠”。到此为止,一部旱涝保收型的超级英雄电影已经大功告成。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心中不免有些失望。本来,看惯了悬疑片的我还期待着能看到一些反转,比如发现市长或警察局长之类的高官才是幕后黑手,或者主角的忠实伙伴在关键时刻突然反水在背后捅主角一刀,或者诸如此类的常用套路。但我没有看到这些。在影片的前半段,正义和邪恶是如此的泾渭分明,分明得就像童话故事中那样。


但是,在我以为就要出现制作组字幕的时候,却发现影片从这里才算刚刚开始。剧情开始急转直下,前一分钟才刚刚收获了鲜花和掌声的总检察长转眼间变成了命悬一线的囚徒,失去了最挚爱的人和半张脸;而本已伏法的小丑不仅以极其潇洒的方式成功“越狱”,而且制造了比之前更大的恐慌。从这里开始,电影开始进入一个新的维度,开始讨论一些更加发人深思的问题。


在变故发生前,总检察长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不惜赌上名誉和生命,以自己为诱饵引诱小丑上钩。在小丑被擒的那一刻,他完全担得起城市英雄这个称号。但警员的背叛和失去挚爱的痛苦给他带来了致命的打击,他的灵魂开始被黑暗侵蚀。当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理想破灭时,他就很容易走向极端。影片巧妙地设置了很多象征意义在总检察长这个角色身上,最明显的就是双面人的设定。在被救出的时候,他的半边脸被烧烂了,从此以后他成了一个双面人,一个正义和邪恶的矛盾体。在很多镜头里,影片巧妙地运用镜头角度和光影让观众只能看到他那完好的半张脸,而另一半脸则通常隐藏在黑暗中。这暗示着,公众能够看到的仍旧是总检察长那象征公理正义的完好的半张脸。而当总检察长罔顾法律肆意杀戮来进行复仇时,影片则将那通常隐藏在黑暗中的被烧烂的半张脸清楚地展现在观众面前,表明这半张常常隐藏在黑暗中的被烧烂脸才真正代表了此时的总检察长。


另外一个明显的象征则是总检察长那枚几乎不离身的硬币。无论是在黑化前后,总检察长总是喜欢使用投硬币的方式来做决定。乍看起来这似乎是一种将命运交给概率的不负责任的做法,但事实上,硬币的两面都是“Heads”,因此在抛出硬币之前,总检察长就早已做出了决定。在我看来,硬币的“Heads”面代表着总检察长始终坚守的正义的理想主义信念,这种看似无意义的投硬币行为事实上象征着是那份理想引导着总检察长做出一个个抉择。而在变故发生后,硬币的一面被烧成了黑色,就如总检察长被烧烂的那半张脸一样,硬币的黑色一面象征着他灵魂中的黑暗面——混乱、暴力、邪恶。从此以后,如果硬币抛出后黑色一面朝上,总检察长就会大开杀戒。有趣的是,黑化后的总检察长并不是一个“愿赌服输”的人,如果他决意杀掉某个人,即使他抛出的硬币未被烧焦的一面朝上,他也会再抛出第二次,第三次……直至黑色一面朝上,被他盯上的人仍旧难逃一死。在我看来,这看似幼稚的做法暗示着,此时的总检察长虽然还有代表正义的半张脸,但事实上他的行为已经在受他灵魂中的黑暗一面驱使了。


总检察长是一个悲剧角色,他是小丑人性实验的牺牲品。小丑可能是《黑暗骑士》中塑造最成功的角色。他是邪恶的化身,但与那些黑帮老大不同,他的作恶并不受任何利益的驱使,他只是追求一种纯粹的邪恶,一种“理想主义”的邪恶。


在超级英雄题材的电影中,小丑可能是最“弱鸡”的反派了。除了诡异的造型和癫狂的性格之外,他似乎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公共安全的“超能力”。但是在我看来,小丑却比绝大多数电影中的反派更令人胆寒。他虽然没有任何“超能力”,但他代表了每个人心中都存在的仇恨、恐惧、贪婪和憎恶。用一个中国化的词来总结,他就是人们的“心魔”。只要人们的心中还有恶,那么小丑就是不死的。


我认为小丑最大的邪恶之处在于,将人们置于你死我活的境地,并以此测试人性。小丑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次犯罪是所谓的“双船实验”,他给两艘客船安装了炸弹,其中一艘船上载着的是高谭市的合法公民,而另一艘船上则装满了监狱里的囚犯。两艘客船上分别有另一艘船上炸弹的引爆按钮。如果其中一艘船上的人按下引爆按钮炸掉另一艘船,那么他们就可以活;否则时间一到,两艘船上的炸弹会一起爆炸。


这是一个经典的场景,两艘船上的人面临抉择,他们要么成为杀人犯,要么成为牺牲品。一面是求生的本能,另一面是良心的诘问和社会道德的约束。每个人都想活下去,却又不敢承担杀人的后果。于是,大家决定投票表决,让集体代替个人做决定。影片在这里探讨了“民主”的问题。当人们没有勇气独自面对选择带来的后果时,就会将希望寄托于集体。集体的选择所需承担的责任会由集体中的每一个个体分摊,这似乎会减少个体在做选择时需要承担责任。纯粹由民主投票做出的选择通常会比一个人独自做出的决定更加自私,因为做出自私选择所需要承担的责任对于集体中的每个人而言都被淡化了。这样看来,两艘船上的人注定是要你死我活的了。然而,事情的转机还是出现了。集体做出的决定需要有人执行,但没有人敢做这个集体的代表去执行这个不道德的决定。这时,两艘船上各站出了一个勇敢的人,他们没有遵从集体的决定,而是淡然地将炸弹引爆按钮丢进了水里。关键时刻,拯救这两船人的不是多数人的意愿,而是那敢于持不同意见的少数人。


回到对小丑这个角色的讨论。很多人觉得小丑很有魅力,甚至成了小丑的粉丝,认为小丑才是这部电影真正的主角。对于这一点我实在是无法苟同。诚然,小丑这个角色塑造的极为成功,但他毕竟是罪恶的代表,而且是所有罪恶中最为卑劣的一种:让人们在“生存还是死亡”的抉择中激发出内心中的黑暗面而自相残杀。小丑给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疯狂就像地心引力,你需要做的只是轻轻一推(You see, madness, as you know, is like gravity. All it takes is a little push! )。没错,人性中是有黑暗面的,在面对利益冲突,尤其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多数人都会选择牺牲别人来保全自己。但我认为这并没有什么可耻的,因为本质上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和自我发展的本能,是人类能够繁衍至今所必不可少的本能。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能保护,他又能拿什么去保护别人呢?承认自己灵魂中的所谓“黑暗面”,就像承认地球有引力,火药会爆炸一样,没有什么可耻的。真正可耻的是像小丑那样,试图去激发这种黑暗面,让人们自相残杀,然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看,他们本身就是邪恶的”。这种行为就如同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推下悬崖以后说“杀人的不是我,是地心引力”,或者引爆炸药炸死一个村的人之后说“我就点了个火而已,是炸药自己炸的”一样,是世界上最最无耻的诡辩。世界上真正的罪恶只有一种,那就是操纵人的本能,使他们处于人类和社会的对立面。小丑代表的就是这种罪恶,这种罪恶比起那些为了利益而作恶的黑帮老大,更加令人切齿痛恨。


电影真正主角蝙蝠侠,是坚定地站在小丑对立面的。他相信,人性中的善终究是会战胜恶的。在影片的结局中,蝙蝠侠击败了小丑,拯救了高谭市,同时也为了保护警察局长一家而杀掉了已经彻底黑化的总检察长。但作为一个游离于法律之外的“不法之徒”,蝙蝠侠注定无法成为阳光下的市民英雄。于是,他将拯救高谭市的功绩记在了市民心中的英雄——总检察长身上,并背上了杀害总检察长的罪名,消失在了黑暗中。


蝙蝠侠代表的是一种超脱世俗的正义的理想。代表理想的蝙蝠侠反而成为了“法外之徒”,这说明蝙蝠侠的理想是无法被现实接纳的。在这个由物质构成的世界中,理想本身是一种虚幻的东西,它需要一个现实的依托才能被大众所接受。在影片中,蝙蝠侠这个理想在现实中的依托是总检察长,以及他所代表的的法律。法律是正义的吗?无数案例告诉我们,法律并不总是正义的,但它是目前已知的实现正义的最佳途径。


最后说一下我在观影过程中觉得不完美的地方吧。最让我感觉难以接受的是过于低能的警察和政府给人带来的不真实感。这其实是超级英雄类电影的通病了,为了凸显反派的强大和主角拯救世界的伟大,警察和政府通常会被设定得比较低能。但在其他的超级英雄电影中,由于主角和反派拥有的超能力过于强大,警察和政府的低能会显得比较合理。然而,在《黑暗骑士》中,主角和反派都没有变态的超能力,因此警察和政府的低能也就显得格外辣眼睛。小丑这样危险的人物,在逮捕后竟然没有戴任何戒具,而且只留一个警员看守,导致小丑逃脱;警察抓到的嫌犯肚皮下面这么明显的埋着电子装置,竟然没有被查出来,导致警局被炸;堂堂总检察长的座驾,竟然被几个背叛了的警员轻易控制并绑架……有这样一群弱智警察,也难怪高谭市的治安会这么乱了。


另外,影片对于中国的吐槽尺度略大。从开始的时候有人在法庭内刺杀总检察长用的中国产手枪哑火,到韦恩集团吐槽中国刘氏集团稳定8%的年增长率有猫腻(08年前后中国gdp增速就是8%),再到对刘氏集团老板唯利是图的刻画,无不是那个年代西方眼中的中国形象的真实缩影。当然,我们并不是玻璃心,对这种调侃也不会往心里去。不过,这至少说明,截至08年前后,西方的电影厂商还并不是太在意中国的票房。


总之,《蝙蝠侠:黑暗骑士》是一部真的引发了我思考的电影。看完后感觉想说的很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如何来说,于是便流水账一般的写出了这篇我写过的最长的观影体会。以后我会继续整理其他的读书或观影体会,就算是对我零星想法的记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