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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村庄》“暖”在何处

分享到:                         发表时间:2019-02-26 点击次数:244  

作者:马兵


三农题材一直是新世纪文艺创作的热点,文艺工作者聚焦于脱贫致富奔小康和新旧动能转换等主题创作了不少的影视精品,但我们也看到,当下的农村在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还面临另一个迫切的问题,即新农村的文化建设以及村民文化身份认同的重建。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加快,原有的乡村文化体系的聚敛功能日趋崩散,乡村文化不再是“乡村共同体内的一个‘精神家园’,不再具有丰富的内涵,也难以具有精神慰藉的功能”,“乡村文化的虚化直接导致村民原子化生存与民间社会的解体,失去了既有文化的内在聚合力”。也正是基于此,国家在制定“乡村振兴战略”规划时特别强调了文化建设的牵引作用,而这也为三农题材的影视创作开辟了新的广阔空间。由山影制作倾力打造的鲁味轻喜剧《温暖的村庄》正是一部紧扣时代旋律,充满文化关切,深切表达重建乡土的情感寄托,全面展现新农村文化建设愿景的佳作。



一如它质木无文的名字,《温暖的村庄》秉承“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的创作原则,叙事舒徐,抒情自然,“笑果”真诚,以拙为工,不造作,不矫饰,整个剧情采取了双线叙事:一条线索是高考落榜的王一鸣参加歌唱比赛的选秀所引发的爱情和亲情故事,一条线索是夏美兰、黄秀英和李惠等乡村妇女排练广场舞蹈参加文艺汇演的各种波折,从而巧妙地将城与乡、土与洋的碰撞和交融绾接在一起,给观众呈现了不一样的乡村文化建设的新风。相比于其他的乡村轻喜剧,《温暖的村庄》有三点令人印象格外深刻之处:

其一,《温暖的村庄》时代感很强,既展现了新时代农村青年崭新的精神面貌,也没有回避他们在追求新生活、新文化形态的人生之旅中的困惑。轻喜剧一直是新世纪农村题材创作的重要类型,诸如《乡村爱情》《文化站长》《马向阳下乡记》《喜耕田的故事》等都有不错的口碑,但直面当下乡村年轻人娱乐和文化需求的剧作还是很少见的,《温暖的村庄》因此具有填补空白的叙事意义,而王一鸣这个男一号的典型性也在于此。他并不是《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和孙少安那种矢志不渝的理想奋斗者,因为高考落榜,他希望有证明自己的平台,参加音乐选秀就是他圆梦的方式。他在事业和情感中的坚持与困惑同城市里的同龄人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看起来似乎是缺乏一点乡土的禀性,但这恰恰体现了创作者的用心。过去,谈到乡土本色,谈到留住乡愁,我们的创作者容易犯的一个错误是不能与时俱进,而是把乡土“盆景化”,将陈旧的牧歌情调和乡土抒情指认为乡土的全部,但不要忘了,在剧烈的乡土现代转型中,农民的精神文化需求和价值认知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现代性无远弗届的渗透力固然给田园诗意带来异质性的威胁,但也带来另外一种新生的可能,尤其是乡土背景的年轻人,他们同样勇于接受新事物,乐于自我挑战,就像王一鸣,不管父亲如何反对,也要站在舞台上勇敢地发出自己的声音,谁说成为超级明星的梦想草根就不配拥有呢?



其二,《温暖的村庄》成功塑造了留守乡村的中年妇女的群像。“中国大妈”早已经成为一个社会热词,甚至是在国际上表征中国形象的一个词汇,但是这个词辐射的主要群体是城市里的中老年妇女,其实,乡村的中年女性亦应是“中国大妈”的题中之意。在《温暖的村庄》中,创作者便着意安置文艺汇演这条线,将爱美、渴望在更大的舞台上表现自己的乡村广场舞者群体的快乐与烦恼刻画得活灵活现。妇女主任夏美兰能歌善舞又自负自矜,陈英的泼辣大胆嫉恶如仇,黄秀美心事缜密又好吃醋,李惠缺乏主见爱随大溜的好心性,几个女人一台戏,时而团结,时而分裂,围绕谁站C位,合纵连横,笑料百出。但是创作者又始终坚持不靠无厘头,不靠矮化、土化与丑化的方式来制造喜剧性,而是用家长里短的真性情,且在小心眼和小算计之外,更多地呈现她们的善良与慈爱,尤其是一鸣因为受到打击而精神失落近乎自闭的时候,舞蹈队全体的照顾是非常感人的。



其三,润物细无声的地域文化呈现。《温暖的村庄》在荣成海边取景拍摄,片中的海草房,渔民的生活陈设,农家乐小院等等都透射出一股胶东风情,但是相比于其他的乡土轻喜剧,《温》的人物对白虽然也用了一些方言语汇,但整体上并不靠语言和习俗的点缀来增加地域的特色,其对齐鲁大地温柔敦厚的民风的呈现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整出剧处处围绕“温暖”二字做文章,无论是一鸣和香玉的爱情、朱学诗和王倩的爱情,还是王不开对儿子的爱、刘大刀对女儿的爱,抑或是一鸣病重之际,全村人对他的关爱,都是温暖的大爱,在这些“大爱”之下,连王不开的保守和抠门,刘大刀的固执和要面子都显得那么可爱,而且其下也都可见民风的熏染。正是因为有这些温暖的大爱垫底,庇护并慰藉着年轻人成就自我的旅途中那些挫折和磨砺,文化聚敛人心、滋润乡情的意义再次得以凸显,也让观众油然心生对滋养这方温暖的土地的向往。


(作者系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主席)